随笔

在此落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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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落脚

搬进来这天,天气平常,风也平常。我在网上给自己挑了一间屋子,不看朝向,不问风水,只看它安不安静。看过了,就搬。

网络上的住处和地面上的不一样,不用签契,不用押金,说走就能走,说留就能留。好处是人轻省,坏处是也太轻省了,许多人住三天,觉得冷清,便走了,门也不锁。我不打算走。写字的人总要有一张自己的桌子,桌上哪怕只搁一盏茶。

有人说,如今发表太容易了,随处可以说话,何必费事另立门户。这话不错,可正因为随处可以说话,话才说得越来越随便。格子里的话像胡同口的吆喝,喊的时候很响,风一吹就散。我想找个院子,把话写在纸上,压在砚台底下。纸上的话是先说给自己听的,偶尔被人听见,是缘分。

院子小,不练武,只养几盆字。字这东西其实好养,不费水,不费米,隔些日子浇一点心思,就肯发一发芽。发了芽也不指望开花,长成什么算什么。世上多的是种下去就要收的,少见肯慢慢等的。我想学一学等。

往后这里大约没有什么大文章,多是些零碎:今天路过一棵树,昨夜落了半场雨,旧书里翻出一张纸条。日子本来是零碎的,硬要拼成整块,反倒失了真。零碎有零碎的诚实——它不装。

诸君若路过,进来坐坐。茶是粗茶,水是现烧的,杯子不常洗,好在客人也不多。坐一刻也好,坐一晚也好,走了不必回头,来了不必敲门。门不上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