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夏天,蝉把一棵树占为音场,从日出嘶鸣到日落,理直气壮,像收着全世界的房租。
我一度烦它。午睡时它在窗外拉锯,音量拒绝商量。我关窗,隔一层玻璃,它反而近了——声音这东西,你越想挡,它越往里钻。
八月底的一个早晨,我推窗,忽然发现树是静的。蝉声不是渐渐小的,是某一天齐刷刷退潮的,像一场散了的戏,台上台下都没打招呼。
树还是那棵树。风穿过叶子,只发出风自己的声音,单薄,干净,有点冷清。我竟怀念起那把吵了我一夏天的锯子来。
人对声音的感情很奇怪:拥有时嫌它吵,失去后才发现,那吵闹原来是夏天的体温。如今夜里偶尔有虫鸣,一声,两声,稀稀落落,像谁在很远的地方,替夏天收拾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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