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笔

晚班车

字号
晚班车

我偏爱晚班车。

白天的车赶路,晚班车的车赶人——把一群倦了的人,从城市这一头运到那一头,或者从一座城市,交还给另一座。车灯扫过高速路牌,站名一个一个退后,像谁在慢慢合上一本读了一半的书。

晚班车上的人很有默契:不讲话,不吃有声音的东西,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。每个人靠着自己的窗,玻璃上有自己模糊的影子,影子随外面的灯一明一灭,像在放一部只有你能看的电影。

有一次坐晚班车回乡,邻座的老太太抱着一篮鸡蛋,用胳膊圈着,像圈着一窝睡着的小鸡。到站时她醒来,冲我点点头,端着篮子走进灯光里。我至今不知道她的名字,但常想起那篮鸡蛋——颠簸了四个小时,一个都没有碎。

人这一生总得坐几趟晚班车。它慢,它晃,但它肯把你连同心事一起,稳稳地放下。

评论